罗伯逊:克洛普让我相信自己,利物浦从基辅那晚重新站起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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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0月16日讯 安迪-罗伯逊坐下来聊自己的路:凯尔特人青训不要他,女王公园把他挪到左后卫,后来是赫尔城、利物浦。史蒂夫-布鲁斯和尤尔根-克洛普怎么信他?克洛普又怎么把一支球队的心气掰过来?基辅欧冠决赛那场失利之后,利物浦为什么没有散,反而长成了真正的冠军队伍?

  记者:小时候,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足球?天天都在踢?

  罗伯逊:对,只有足球。我爸妈大概也觉得,这是唯一能把我精力耗掉的东西。看球、去现场,足球很快就把生活填满了。

  记者:童年几乎都泡在踢球和看球里。可很多孩子都梦想当职业球员,长大才发现不现实。你什么时候觉得,这事儿真能成?

  罗伯逊:我运气好,没走到“醒过来”的那一步。大概八九岁,我和凯尔特人签约,苏格兰最大的俱乐部,也是我支持的队。当时想,既然到了这儿,就看它能把我带到哪儿。但我从不想太远,整个职业生涯都这样,眼前这一步先走好。说来也怪,这反倒帮了我。

  记者:一个孩子,加入自己支持的俱乐部,到处是绿白色,队徽就在眼前,自己还是其中一员,那是什么感觉?

  罗伯逊:太美了。签约第一天我记得清楚,你会拿到一个大包,训练服、装备,孩子看见那东西就像过圣诞节。父母可能再塞点钱,让你买更多训练服。现在他们还发不发我不知道,当时俱乐部还送一张DVD,欢迎你加入。我九岁,全家一起看那张DVD,心里就一个念头:我是这家俱乐部的人了。那种兴奋,现在想起来还热乎。

  记者:你在凯尔特人待到15岁。那之前,有没有感觉俱乐部可能要放你走?

  罗伯逊:大概三月底、四月初吧,我开始有这种预感。现在听起来可能奇怪,我当时在凯尔特人踢中场。后来教练和管理层换了,汤米-伯恩斯去世后,球队调整,我被推到左中场——那位置我以前真没怎么踢过。于是心里慢慢明白,事情可能不会往我想的方向走。五月底,俱乐部做了决定。说意外,也不算特别意外;说难受,当然难受。要是前几个月没那些变动,我可能会更震惊。

  记者:15岁,足球被拿走,会不会觉得天塌了?

  罗伯逊:15岁哪会像现在这么看。那会儿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塌了。可年龄大一点回头看,事情没那么糟。只是当时,它确实占满了你全部生活。俱乐部也得做判断,那是他们第一次认真决定一个年轻球员的未来。结果没站到我这边。但如果没有那一下,我大概也不会坐在这里。

  记者:有没有想过,凯尔特人不要你,也许就没路可走了?开始找别的俱乐部了吗?

  罗伯逊:那个赛季我已经看过别的俱乐部。真正要紧的是随后在女王公园的第一个赛季。那一年我长了不少,也经历了很多,可说实话,当时踢得并不好。这不是谦虚,我承认自己踢得差。在女王公园我还是踢左中场,教练一直让我踢,可那不适合我。回头看,那段时间确实糟糕,我也能坦然承认。

  记者:你当时自己知道吗?

  罗伯逊:不知道。女王公园有U16、U17,这对我合适,因为不用总跟大很多的人硬碰。后来U17分两支,A队打更高水平青年联赛,碰凯尔特人、流浪者;B队打低级别。到U17,我被放进第二队,大概说明前一年我确实不够好,而且我还是队里偏大的。可也就在那个赛季,我突然长起来了——因为我改踢左后卫。从那以后,基本没再回头。

  记者:左中场到左后卫,听起来变化不算天翻地覆。你很快就觉得,这才是你的位置?

  罗伯逊:是我自己想改的。大家看我比赛够多了,也知道我没什么花哨技术。可能就一个变向还凑合,算我最好的招了。让我踢左边锋,我很难摆脱人。我从来不是那种盘带过人的边锋,但我能跑。我总觉得,从更深的位置往前插更适合我,也知道中场中路未必是我的地方。幸运的是,教练也看出来了。U17那个赛季太重要了,我慢慢压过A队一些人,赛季末还踢了几场U19。那时候我知道,自己算是在俱乐部站住了。

  记者:那么小就能看清自己的长处和短板,这不容易。你觉得那是自信,还是了解自己?

  罗伯逊:我一直用“享不享受比赛”来判断,现在也是。踢左中场和左后卫,我当然知道自己更喜欢哪个。人只有享受,才能踢出最好的水平。所以不是我很早就算清自己能干什么、不能干什么,而是踢左后卫时,我真的开心,脸上有笑。幸运的是,教练也信我,给了我机会。女王公园对我帮助很大。

  记者:那条后来被反复转发的推文——“这个年纪的生活糟透了,没钱,#需要一份工作”——是什么时候发的?

  罗伯逊:中学最后一年,应该刚满18岁。刚结束学业,朋友们安排假期、出去玩,你知道自己不能像他们那样生活。我们周六或周日有比赛,所以周五晚上得放弃,周六晚上也不能出去。选了足球,就得接受这些。再加上,我银行余额也限制了很多事。幸运的是,我们还是熬过来了。在女王公园期间我甚至找了份工作,在汉普登附近做点事,那对我帮助不小。

  记者:从女王公园去邓迪联,加上你还在改位置,那是不是你真正开始打磨自己的阶段?

  罗伯逊:当然。女王公园最后一年很重要,我进了一线队,也开始担更多责任。然后去邓迪联,其实很早就摸到了职业球员的梦。第一周我就想,绝不能放弃,因为我每天都能踢球,而且真的很享受。一周一周能看到进步,那段经历对我太重要了。

  记者:后来转会赫尔城,第一次碰英超。当时什么感觉?

  罗伯逊:我没准备好。我只踢了一年职业足球,真觉得自己还没到那一步。我记得离开邓迪联训练基地时,俱乐部主席直接说:“不,你得去。”因为那笔转会费对俱乐部很好。后来我去格拉斯哥见经纪人,和史蒂夫-布鲁斯通了20分钟电话。那通电话改变了一切。他就是我想为之踢球的教练。电话里他非常积极,甚至不理解我为什么觉得自己没准备好。他认定我准备好了,而那份信任帮了我大忙。

  记者:自己的信心和别人对你的信任,怎么平衡?

  罗伯逊:我一直需要教练信我。没有什么比一个完全信任你的主教练更好。第一次去赫尔城时还没正式签约,我和父母住酒店。父亲几乎整晚没睡,因为赫尔城和邓迪联的工资差很多,他怕我做错决定,最后又回苏格兰。后来我很庆幸,史蒂夫-布鲁斯就是那家俱乐部的主教练,因为他真的想要我。赫尔城那段经历,对我同样重要。

  记者:你在英冠那个赛季,是不是在心理上完成了适应?

  罗伯逊:那是我成长和学习里最重要的赛季之一。我在英冠踢了全队最多的比赛时间。英冠赛程密,一场接一场,长途奔波当然累,但我很享受。前一年我们还是英超降级热门,到了英冠,突然成了大球队,保留了很多球员,也能控制球权。我可以压上,另一名边后卫也能压上,所以我真喜欢英冠。最后我们通过附加赛决赛升级,那是最刺激的升级方式。

  记者:附加赛升级,甚至可能比直接赢联赛冠军还刺激。你当时也这么觉得?

  罗伯逊:如果领先20分拿第一,当然轻松些。我们选了压力最大的路,但幸运的是,最后一切都成了。

  记者:利物浦来邀请时,你为什么有信心接这个挑战?

  罗伯逊:这和我当初和史蒂夫-布鲁斯交流有点像。我去尤尔根-克洛普家里见面,很快就喜欢上他,也喜欢上他的足球理念。他很明确,只想让我踢左后卫。我当然只想加盟利物浦,这根本不用想。但他给了我足够信心,让我相信自己能去世界上最大的俱乐部之一踢球。从一支刚降级的赫尔城,到一支被要求争冠的球队,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。所以加盟后的头几个月很关键,我必须耐心。等机会真来了,我知道自己已经准备好为利物浦竞争。

  记者:克洛普一直夸你的心态。这种心态在日常生活里是什么样?

  罗伯逊:它会占住你的生活,但这是好事。你走出家门,会发现身边利物浦球迷比赫尔城球迷多得多。赫尔城也有很棒的支持者,可利物浦的球迷遍布全世界。休息日出门,哪怕你只想当个父亲、丈夫,也会不断被提醒:你代表着利物浦,有人想合影,有人想打招呼。训练更是如此,我们不能浪费一分钟,因为必须出成绩、赢奖杯、让球迷开心。我加盟时,克洛普已经干了一年多,他开始改球队的心态。之后我和萨拉赫、张伯伦、索兰克在同一个转会窗加盟,范迪克冬窗到来,我们慢慢凑出了一支能赢奖杯的球队。

  记者:克洛普说过,他喜欢你进攻端的一切,但觉得你防守端几乎没让他满意。这听着挺狠。

  罗伯逊:是啊,谢谢你提醒我。今夏收到利物浦的告别视频时,还有一段前队友和工作人员单独录给我的视频,克洛普又把这事说了一遍。他习惯的是能控球、主动压上、不断向前的球队;而我在苏格兰和赫尔城时,更习惯丢球后回撤、防守位置站低。所以刚来利物浦的前几个月,我经常进不了比赛名单,或者只能坐替补。我只能每天学,确保没浪费时间。等他真给我机会时,我已经准备好了。等待有时确实焦躁,但机会还是来了,我觉得自己回报了他的信任。

  记者:你加盟那个转会窗,外界更关注其他引援。很多人可能以为你只是补阵容。克洛普当时一直把你当成未来主力左后卫吗?

  罗伯逊:我不敢说一切早就定了。前一个赛季,詹姆斯-米尔纳踢了一整个赛季左后卫,阿尔贝托-莫雷诺也在努力证明自己,所以我来的时候,那不是一把交椅空着等我。米尔纳当时其实不太想继续踢左后卫了,他想回中场。所以我想,如果我能做到自己相信能做到的事,不断提升,那就有机会成为利物浦主力左后卫。幸运的是,事情最后真朝这个方向走了。

  记者:你后来怎么确保自己坐稳主力左后卫?

  罗伯逊:最初几个月,我首先得相信自己是一名利物浦球员。我来自一家小得多的俱乐部,加盟时外界没太多关注,球迷也没特别兴奋——不是失望,是水花太小。接下来两个月,我主要学克洛普要求球队怎么踢,尤其是他对边后卫的要求。乔丹-亨德森、詹姆斯-米尔纳、亚当-拉拉纳这些老队员帮了我很多。莫雷诺开局不错,我只能等。后来他受伤了,我终于看到机会,就努力证明自己能在利物浦踢球。从那以后,我很长时间没再离开首发。

  记者:你和特伦特-亚历山大-阿诺德在克洛普体系里,某种程度上重新定义了现代边后卫。你们为什么能踢得那么大胆?

  罗伯逊:对我们来说,就是按自己相信的方式去踢边后卫。主教练和教练组给了足够自由,让我们压上、创造机会。中场有时并不高兴,因为他们得给我们补位,詹姆斯、亨德森、维纳尔杜姆都干了很多脏活。但从最后的成功看,这种方式奏效了。那也是特伦特长起来的阶段,没人知道他的上限在哪儿,只知道他是个很有天赋的青训球员。后来我们一起进欧冠决赛,很多人赛季开始时根本没想到。决赛之后,我们只是继续加速,继续信自己的打法。当然,那段时间很多球队也开始让边后卫更积极进攻,但我们在助攻和数据上做得特别好。那是我们人生里最美好的时光之一。

  记者:从凯尔特人放弃你,到赫尔城,再到利物浦、欧冠决赛,你好像总在还没完全准备好时,就被推上更大的舞台。

  罗伯逊:确实。基辅欧冠决赛结束后,所有人都失望,但我一直记得克洛普在更衣室说:“我们明年还会回到这里。”当时我不觉得大家都信他,可他的语气和神情让我知道,他真心相信我们能办到。那个夏天,这句话一直留在球员心里。随后我们签下阿利松和法比尼奥,他们可能正是球队缺的拼图。回到训练场后,我们变得非常坚定,每场英超、每场欧冠都想赢。我们有一名出色的主教练、一套成熟的踢法,还有一批能继续长球的球员。范迪克、萨拉赫、特伦特当时还没到最高水平,但都在往那儿走。如果我们一起成长,就会变成一支很难被击败的球队。

  记者:赢得欧冠那个赛季,对你来说是什么感觉?

  罗伯逊:现在回头,那是最美妙的感觉。爬山的过程最享受,站上山顶反而有压力,在山脚又看不到希望;可你一步步往上,会看到拼图一块块归位。我们给自己压了很大担子,非要赢欧冠。那年英超我们拿了97分,还是没夺冠。如果几周后欧冠也没拿到,真很难想球队会走向哪里。但最终我们赢了欧冠,球员们的信念一下子顶到了最高处。

  记者:克洛普叫你们“心态怪物”。英超冠军快到手时,赛季因疫情停摆,你们怎么保持专注?

  罗伯逊:最重要的比赛之一,是主场对曼联。那天晚上,球场里每个球迷都觉得联赛冠军已经到手了。我很高兴我们至少拥有过那一刻。随后疫情来了,我们和世界上其他人一样,先担心它怎么影响生活、家人和身边的人。那段时间,得先照顾好家庭。后来人们慢慢了解疫情,疫苗出现,足球准备恢复,我们只想把赛季踢完。我们离冠军只差两三分,已经那么近了,必须走完最后一步。

  记者:你们最终是在曼城和切尔西的比赛后确认夺冠的,自己不在场上,会不会遗憾?

  罗伯逊:不会,实际上那一刻可能让事情更特别。我们前一晚刚在空场踢完水晶宫,之后大家聚在一起看比赛。每张桌子上放着啤酒,但不能太早庆祝,因为曼城要是赢了,我们还得继续赢自己的球。比赛朝对我们有利的方向走之后,派对才真正开始。那晚很特别,因为我们知道自己为英超冠军付出了多少。后来举奖杯时,球场没坐满球迷,俱乐部把灯光调暗,让现场没那么空。再后来,我们终于在球迷面前又举起英超奖杯,那完全是另一种体验。亨德森举杯时,现场有球迷、家人和所有支持者,那种感觉非常特别。我一直想着米尔纳、亨德森、张伯伦、拉拉纳这些最亲近的朋友。要是他们也能坐在我身边,亲身经历那一刻就好了。我们一起赢了那些成就,也该一起享受那一天。幸运的是,还留在队里的我、萨拉赫、范迪克、阿利松、特伦特和乔-戈麦斯,最终都尝到了那种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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